从61岁到68岁,他做过467个性梦

云端图书馆2020-03-25 14:23:40


辛巳年六月十七日,也即公元2001年8月6日,这一天是星期一,火车站金苹果大市场附近居住的彭鑫鉴满60岁。


这一天发生的事,十多年后,彭鑫鉴大多已经记不得了,甚至,他连这一天亲朋好友是在家里给他庆的寿还是在外面,都不记得了。


他能够记得的,是他拿了个绿色封皮的日记本,打开了,在扉页从右往左上竖排写上“甲子后梦(一)”“辛巳年”“六月十七日”。


他决定记下从这一天起的所做的梦。


翻过扉页,是一张题为“秋山晚景”的数朵红芍药的风景照。翻过这张风景照,是他写的“甲子后梦序”。


“吾一生多梦。夜有梦,则睡好;夜无梦,则恍惚未眠一般……吾早有记梦之想,值此满一甲子之日为始,以了夙愿……”


他在序言中如是写到。


几人背扛大米大米向楼梯上走去,见一人上楼颇费力,便上前托住米袋帮衬一把,那人说:后面还有一袋,请你背上楼去。

我说:行。


大米百多斤一袋,我往背上一扛,虽然不觉轻松,但也并不见得沉重。上了几级楼梯,我问:送到几楼?


前面之人已看不见身影,只听见回答:5楼。


上到三楼时似有几条道向上,我问一人:5楼怎么走?那人指了个方向。

我背上5楼,见不是住房,像个仓库,十来个拿着小米袋的男女一齐向我围过来,我急忙申明:我不是卖米的!


我解开袋口的绳子,突然发现里面的大米不是散装的,而是一小袋一小袋的,我将小袋米拿出几袋放在地上,穿过欲买米的男女自顾离开……


这是彭鑫鉴记录下来的第一个梦。梦是他60岁生日当晚睡下,次日凌晨3点多钟的样子醒来时记下的。到7日早上他起床前,他还另做了两个梦。那两个梦,他也记了下来。


这一天,彭鑫鉴在他的日记本上记了三个梦。


他记梦的日记本上他的记载显示当天是立秋,长沙的气温高达39℃。


后来,彭鑫鉴统计了一下,从这天起,他做过和记录下来的梦有13000余个。


为记录做过的梦,彭鑫鉴创造了一个“寅时小醒法”,每天在寅时醒来,把前半夜的梦记下后再睡到自然醒。


“寅时晓得是几点到几点不?”4月28日下午,隔着他的一堆记了很多梦的日记本,胡子和头发半数已经灰白的彭鑫鉴问我,我们的旁边,茶几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玻璃盆子,盆子里的乌龟有时候很费力地把把头往盆子外面伸,有时候把头缩到龟壳下;茶几上的一个盒子里,则蠕动着他孙子养的蚕。


“寅时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见我还在掰指头,彭鑫鉴自己回答了。


彭鑫鉴住在开福寺附近的群芳园。4月7日第一次去拜访他的时候,正值传说中的观音菩萨的生日。开福寺附近一大堆善男信女,十余个看相算八字的混杂在香烛摊间。在湘江边下车后,穿过他们,穿过地铁一号线工地,在开福寺路南侧群芳园某栋五楼西侧的一套两居室的客厅坐下来后,我看到红网稍前曾报道过的这个记了10余年梦的老人戴着眼镜、脸色红润。


“这是我儿子的家。”彭鑫鉴说,我们的聊天或者说采访,并没有直接涉及到梦,“我原来住在金苹果宿舍,金苹果市场是我们长沙市食杂果品公司的,我是在那里退休的。”


三年前,彭鑫鉴一场大病后,他的妻子“弄他不动”,为方便照顾,他们的儿子把他们接到了群芳园。


“到了这里之后,我的身体好了,她却走了。”彭鑫鉴说。他的妻子王菊莉是去年底离开他去了另一个世界的。


彭鑫鉴满60岁后的第一年,他的妻子王菊莉在他的梦中出现了65次。在他后来的统计中,2001年到2011年,每天都记梦的这10年,他的妻子一共在梦里出现了668次。是他那10年梦到最多的人。他父亲彭光辉,梦到652次。


记满差不多整整10年梦后,他开始分门别类整理他的梦,并把梦中人出现的次数也列了个表,对梦见次数较多的人,他给他们一个个写有小传。

他的妻子的小传,是第三个写的,前两个写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王菊莉,生于1946年9月27日,家住上海周家嘴路,初中文化。1969年底和我在上海登记结婚。这段婚姻缘于我在广州军区政治部宣传处新闻科时,在广州军体院内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常去小卖部,被在小卖部当营业员的菊瑛姐姐相中牵线而成。婚前只见相片和通书信,见面即结婚,颇有罗曼蒂克意味……”


这段写于纸上的小传,4月7日下午在彭鑫鉴的口述中犹如就发生在眼前。


“她姐姐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我经常去她那个小卖部买些烟,我毫无知觉,但她暗暗瞄上我了。有一天下大雨,我在小卖部躲雨,在柜台东看看,西看看。她就跟上来了,问我要买什么东西,和我搭腔。搭上腔了后,问我结婚没有,有女朋友没有。我们那时当兵老实,没有女朋友。她就说她给我介绍一个。我说好啊。她就让我改天再来。过了几天,她就拿了她妹妹的照片给我看,我一看也还可以。她姐就让我也拿一张照片给她。换了照片就写信。最开始我在广州,她在上海。后来我转业到长沙鼓风机厂。写了将近一年信,我们一直没见面。有一次出差,全国鼓风机行业四五规划会,我是调查小组的成员,要到上海鼓风机厂去调查。我又是我们厂里的秘书。我自己给自己开了个未婚证明带在身上去看她。到上海一下火车,她爸爸、妈妈还有她和很多亲戚。她手里牵了个小姑娘,我一看,糟了,她结过婚有小孩了。结果,那个小孩是隔壁邻居的。吓我一跳。我那个时候时间很紧。我们互相感觉还可以,第二天就去登记结婚了。这是1970年。”


彭鑫鉴和妻子的闪婚没有举行婚礼。婚后到现在,彭鑫鉴多次曾梦见婚礼场面。


“这都是对我没有举行婚礼的补偿。”后来因为记录梦,而慢慢试着解梦,在借阅了一百余本湖南图书馆中与梦有关的书后,彭鑫鉴这么认为。


“解梦是一种乐趣。”彭鑫鉴说,接着,他补充,“乐在其中。”


因为他家在开福寺附近,因为刚刚经过十余个算命看相的先生,我听他说解梦是一种乐趣时,很自然地想到了周公解梦。在我还没接他的话之前,他对我发问了:“你对周公解梦怎么看?”


“我觉得周公解梦纯属胡说八道,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言。”我在犹豫了一两秒钟后,说出了我对周公解梦的真实看法。


“好,说得好。”彭鑫鉴赞赏道。


后来,他告诉我,如果我觉得周公解梦可信,我们的采访他很可能就是随便应付一下。


彭鑫鉴从他的房间又拿出一个本子。这个本子写的是他看各种解梦的书后的笔记和感悟。


“周公解梦是个千年大错,必须纠错!”翻到某一页后,彭鑫鉴对着本子念到,“崇信周公解梦是国人千年大谬,上了一两千年的当了,必须立即醒悟。”


彭鑫鉴在记了4年梦、继续上了4年当后,他醒悟了。


“与人大米:主灾祸。”周公解梦如是说。按周公解梦,他辛巳年记的第一个梦是凶兆。


那一天,他的第二个梦,有人给了他一把剪刀。“见剪刀:主有吉祥。”周公解梦说。


第三个梦是他邀一男一女两人去看戏,他邀请的那个男人不想去看,开着吉普车从他们身边一驰而过。吉普车无论是传说中的周公解梦的西周的周公旦还是后来假借他的名义去解梦的,其解梦词条中均没有近百年才出现的吉普车。所以,他记的第三个梦在周公那里是无解的。


但,有解的两个,一主灾祸,一主吉祥,让彭鑫鉴“乍惊乍喜”。


彭鑫鉴“乍惊乍喜”了4年。


4年后,彭鑫鉴做了个统计。


“《周公解梦》共分7个大类,列举了264种梦境,由此推断出178种吉,86种凶。而我4年的梦境中,有203种梦境与之相符,占周公梦例的百分之77!我选择了几种相同梦境进行检测。比如,记梦4年中我与逝去的老爸梦中相见252次,年均63次,月均5次。按周公所判之大吉,主得财,我岂不是4年中有252次得财或大吉之事,或年年有63次大吉或得财,甚至每个月有5次大吉或得财么?又如梦中醉酒,周公解曰饮酒至醉主疾病。4年中我记醉酒梦36个,年均9个,岂不是周公咒我每年9次生病不成?”


基于以上统计,及4年来对照周公解梦的“乍惊乍喜”的生活让他进一步感慨:“非凶即吉,非吉即凶,将丰富多彩生动活泼的万千梦境硬塞進吉凶二字构建的樊笼,使忧郁的更忧郁,惊恐的更惊恐,害人不浅!”


彭鑫鉴对周公彻底否定之后,接触到的第一本与梦有关的书是北京林业大学性与性别研究所所长方刚2000年写的?《梦境中的男女关系》。由这本书,彭鑫鉴知道并在后来借阅了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替代了《周公解梦》对彭鑫鉴的影响。


由做了梦之后对照《周公解梦》或惊或喜地忐忑过日子到学习弗洛伊德和荣格等西方解梦先驱对梦的精神分析。


“记录梦,最大的勇气是如实记录,有些梦自己看了觉得很羞耻,羞愧难言。”彭鑫鉴坦言。让他有这样感觉的,大多是性梦。虽然过了一个甲子了,仍时有梦到与性有关的情境。


他已经统计完的,从61岁到68岁,与性有关的梦有467个。


“八年中获得性快感的梦总共才13次,平均一年一次多一点;而感到性乏味的梦却多达59次,平均一年有7次还多”。他由性快感和性乏味的梦比例1:8得出结论,“老年人对性的兴趣已经几乎被性冷淡性排斥性厌恶所淹没了。”


像记录梦一样,他把看到的对析梦有帮助的观点与论断记在他的本子上。


“阴性特质经常显示的形式是性爱的幻想。男人也许由看电影或脱衣舞表演,以及对春宫图片作白日梦,来安抚他们的幻想。这是阴性特质粗糙原始的一面,只有当人没有充分地培养他的感情关系——当他对生活的感情态度仍旧是幼稚时——它才变得有强制性。”


这是荣格的《心理的象征与成功》中的一段,他抄下了。同一本书,他还有摘录,“如果我可看见自己的阴邪面,就可以对任何道德和精神的传染病和暗示具有免疫”,“解释梦和象征需要智慧,这件事不能制成机械性的系统或公式,然后硬塞进缺乏想象力的脑袋里。”


彭鑫鉴由是而豁然开朗。


“我站在地球上,地球变成了月亮。我站在月亮上,看见了星空中的地球。宋庆龄来到我身边,她显得端庄富态,周围十分静穆,令人心安气闲。有人打出了一个三坨,我正好有二四坨,准备吃了这个嵌张,另一人在我身边小声劝我不要吃,我立即领会了是要我不要浮躁,破坏了静谧的氛围。”这是2006年11月22日,彭鑫鉴梦见在月亮上打麻将。


宋庆龄的出现,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也非常正常。


“梦里面的材料有三大来源。”4月7日,彭鑫鉴说,从2010年8月16日起,他已不再记梦,但把几乎所有醒着的时间都用在整理和分析自己梦境或看与梦相关的书籍,“来源一,是你生活中最近的经历、所见所闻,或者与这段经历相关的事物,很可能成为你做梦的材料。”


彭鑫鉴把梦里所有事物和人物都分离出来,把它们当作构成梦的材料。这样,宋庆龄在梦里的出现就顺理成章了——虽未接触过宋庆龄本人,但宋庆龄的影像却经常可从影视或书报上见到。


“来源二是身体的刺激。比如,你冬天的晚上,脚蹬到被子外面去了,脚很冷,你做梦就有可能梦见掉到冰窟里了。”


彭鑫鉴解释,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人的大脑里有个“梦工厂”,梦工厂会对来料进行加工、编个故事。


彭鑫鉴认为梦中事物还有可能来自“集体潜意识”,“祖祖辈辈积累下的生活经验或者所见所闻,比如,有些人之前从没见过蛇,但他会梦见蛇,看见蛇会害怕,集体潜意识即这种人类的植入到遗传基因的经验和意识”。


“阳生之事,并不一定入梦;梦生之事,阳世多无。”彭鑫鉴在他的《甲子后梦序》中如是写道。


“阳生”和“阳世”指的是现实中的世界。


他的人生和他认为的所有人的人生一样,是由“阳生”和“梦生”组成。


2001年8月7日到2010年8月16日,他记录了他的10年“梦生”世界。从2005年对周公有质疑开始到现在的,对那10年的梦做整理和分析也有10年。尽管他对他过往的“阳生”没有像“梦生”一样事无巨细地记录,但他的阳生在他对梦生的记录和整理、分析中有迹可循,甚至,按照他认为科学的对梦的解析及梦的原理,他的“梦生”是“阳生”的外延或者说补充,它们交织着拧成了彭鑫鉴的人生。




彭鑫鉴将他记录了的13000余个梦作了分类。人际梦、性梦、噩梦、文革梦、足球梦、旅游梦、梦中梦、彩票梦等30类。梦里的素材,大多取自他的生活经历。


“我把买来的彩票像秧苗一样,一把一把地平摊在地上,一把挨着一把,铺成了绿茵茵的一大片,就只等开奖了。”这是彭鑫鉴诸多彩票梦中的一个梦。彭鑫鉴自1995年恢复彩票售卖以来一直坚持买彩票,虽然现实中连1000元的奖都没中过,但并不影响她梦见中大奖。例如,2001年8月25日,他梦见儿子中了200多万的现金。


他在整理他的梦境的时候,也开始有意识地整理和记录生活中的人和物。

在彭鑫鉴开始记梦的半年前去世的父亲,10年中共有652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父亲文化不高,只读过几年书,相当于小学文化,但秉性聪敏过人……长沙沦陷时,他仍往返于长沙于衡阳间做些经营。为了躲过日本兵和伪军的搜查,他将进货用的光洋藏在竹篮底下的夹层里,穿关过卡,从未失过手。他从衡阳购进自行车轮胎运到长沙来卖,中间既赚了批零差,又赚了地区差,因而手头尚宽裕,钱多了就在长沙开了个锦昌车行,修理自行车。因手艺好,生意红火,他就将技术传授给姑爷,随后将自行车修理业务全部给姑爷,协助姑爷开了家鼎昌车行,自己则将车行改为锦昌汽车蓬套厂……”这是他记忆中,非常能干的父亲。


给他父亲写的小传,是他给梦中主要出现的人物写的小传中最长的。写着,写着,“父亲”变成了“慈父”。


“慈父曾亲自领我去相亲,姑娘姓孔,是我父亲朋友的女儿。她的父亲见我面第一句话是‘你在部队能拿多少钱’,我的回答是‘父亲,我们走!’慈父丝毫没有犹豫,起身便走。”这是他的“阳生中”,尊重他的父亲。


“我踢足球,他支持,哪怕后来踢断了腿,当我伤愈重返绿茵场时,他的支持依然如故。乃至后来我新添腰伤,仍组织工厂足球队踢球,周围亲友善意的规劝之声不绝于耳时,他仍然兴趣盎然地陪我去球场,静静地立于场边,专注地看我踢球……”这是支持他的父亲。


踢断腿的经历也出现在他给一个女同学写的小传中。这个叫曹小瑜(化名)的女同学在他2001年到2010年的梦里出现了87次。


彭鑫鉴给曹小瑜的小传是这样的:“初二少年队比赛摔断腿后,给我细心照料,洗绷带送饭,帮助总复习,是同学眼中的一对儿。参军后书信往来一段,文革后中断。90年代初重逢,再续友情。她说过一句带有格言意味的话:以前他对不起我,现在我对不起他。”


2010年8月16日,他记录下来的最后一个梦,梦里出现的人物是他和他的初中同学欧志鹏。他给欧志鹏写的小传非常短:“从小在一起踢小皮球,友谊深笃,九十年代后为学友聚会秘书长。”


彭鑫鉴的初中是在当时被改叫长沙市第五中学的雅礼中学读的,这个叫欧志鹏的同学有265次出现在他梦中。


“我和欧志鹏同行,他边走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了好几下的钱来。这时,身边突然窜出一个年青男子,一伸手把志鹏的钱抢了过去,转身就跑……我反应迅速,立即拔腿追赶……我未必他把钱拿出来,他从口袋里拿出钱,极不情愿地慢慢展开,一看,我俩几乎同时呆住了,原来不是钱,是一张张的废纸……”


这是彭鑫鉴记录了10年的《甲子后梦》中的最后一个梦。


从2010年8月16日起到现在,这个记录了13000余个梦的老人一直在做梦记的各种整理,这些整理包括清点梦里的人物、场景、类别,并作索引。


“我的一生只有一个理想和目标,那就是透视人世的秘密。”


这是他非常喜欢的心理学家荣格的理想和目标,也是他的理想和目标。这个目标中的人世的秘密,包括他每天都在做的各种梦。他记录了其中的一些,但离透视还有一段距离。

(本文来自馆长朋友星城解梦师,他的公号叫星城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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