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 卓仓藏族婚俗中的婚礼歌(上)

藏羌彝文化2020-11-20 14:28:45

卓仓藏族作为安多藏族的一部分,其族源构成与安多其他藏区大致相同,既有土著西羌人、吐蕃戍边军民和后期东迁的部分卫藏人,又有鲜卑人、汉族和蒙古族的成分,说明卓仓藏族具有族源上的混融性特征。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卓仓藏族身上更多的是延续着卫藏人的血脉,较之安多其他藏区,其卫藏特色更加显著。唐、宋以后,周边华锐等藏区鲜有新来的卫藏移民,而卓仓地区则不然,从吐蕃时期一直到明代,卫藏移民一批又一批迁到该地区,尤其是明初从卫藏迁至卓仓的卓窝垅部族,人数众多,故卫藏俗在卓仓地区沿而不革,并最终与周边华锐、哇燕、丹噶尔等地的藏族区隔开来。

藏民族有许多的风俗习惯,如饮食、宗教、婚礼、服饰等方面的风俗习惯,今天就简单介绍下婚俗方面的婚礼歌,藏族因居住区域的不同,其婚俗也会有比较大的差别,卓仓藏族只是藏族中的一小部分,是指生活在青海省海东地区乐都、平安等县的藏族,自称“卓仓娃”,其生活范围大约方圆一百多公里,有所谓“卓仓隆哇顿”(“卓仓七沟”之意)。卓仓藏族都从事农业,其经济发展状况和生活条件均与周围汉族相似。

卓仓藏族婚礼程序繁杂,规模宏大,内容丰富,延续时间长,充满着浓郁的藏族文化和独特的地域民俗文化气息,反映了卓仓地区政治、经济、社会、历史的发展状况,也诠释了这个地区文化、宗教、歌舞、民俗、服饰以及生产方式、生活习惯等各个方面的演化过程,并保留了不少藏族古老的人文习俗,是研究藏族历史文化的活化石。其中婚礼中的说唱辞更是与其他藏族地区有很大不同。就说唱辞而言主要有:出嫁歌、迎宾歌、下马歌、敬酒歌、新郎穿衣歌、腰带歌等十三种,各种唱辞语言精练,曲调动听悦耳,既能独唱又能合唱,运用比喻、夸张、排比等修辞方法,有极高的文学价值。



1

出嫁歌

出嫁的当天凌晨,姑娘就在姐妹们的陪伴下起床梳妆,用完早餐时天还未亮,新娘就在姐妹们的陪伴下唱“出嫁歌”。按原来规矩由新娘领唱,其他姐妹陪唱。当今,姑娘本人基本上都不会唱“出嫁歌”,于是就请来几位老者围着新娘唱,新娘只是哭泣。“出嫁歌”的唱词有五十多小节,内容有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怀念爷爷奶奶的关怀和培养,对叔婶、哥嫂的依恋和希望,与兄弟姐妹难以割舍的心情,对经师的赞颂,对媒人的不满,对骏马的赞颂,给娘家的祝福等等。每句唱词用词得当,含意深刻,抒发姑娘此时此刻的心情。唱到动情之处,唱者和听者都热泪盈眶。

当唱到“在我姑娘起身的地方,有一团雪白的绵羊毛,祝愿我娘家人丁兴旺;在我姑娘起身的地方,有一束神柏的绿枝叶,祝家人像神柏般富有;在我姑娘起身的地方,有一个洁白的圆海螺,祝家人像海螺般无瑕;在我姑娘起身的地方,有块坚硬无比的铸铁,祝愿家人钢铁般坚硬;在姑娘我起身的地方,有一堆永不灭的火焰,祝愿娘家火焰般兴旺”时,姑娘就要起身出发,伴随歌声姐妹们将姑娘从卧室送到堂屋、庭院、二门、大门、上马。上马后还要唱送很长一段路程后送亲的众姐妹才返回。

出嫁歌的最后一段是这样唱:“叔伯们的胸怀如蔚蓝的天,没有比蓝天更宽广的胸怀,可不要像蓝天般高高在上,空闲时来看看远嫁的姑娘;婶嫂的心胸如金黄的酥油,没有比酥油更闲逸的心胸,请您收起酥油般闲逸的心,空闲时来看看远嫁的姑娘;兄弟的心肠似坚硬的岩石,没有比岩石更坚硬的心肠,请您抛弃那岩石般的心肠,空闲时来看看远嫁的姑娘。”

从以上三节中我们不难看出姑娘对即将离别的亲人的恋恋不舍,对家人的深切祝福,以及对叔婶、哥嫂的殷切期望。




2

迎宾歌

迎宾歌在藏语中叫桑阿央,“桑阿央”也是《迎宾歌》的曲调名。此歌在迎亲的“支格”和“加泰”仪式举行完毕后,由迎亲方的妇女们牵上送亲者乘骑的马后开始唱,一直唱到男方家的门前。这道仪式按婚礼规则只能在大型婚宴上举行,小型婚宴不举行这道仪式。“支格”(东家迎接女方宾客的一道仪式。藏族在迎接贵客时也有送支格的习惯)是迎亲仪式中的第一道程序,送“支格”的人藏语叫“支格哇”,“支格哇”一般由一到两人担任,“支格”一共要送三道。送亲队伍到达离男方家二、三公里时,男方就要派一位青年人,手拿哈达和酒瓶骑上骏马前去送第一道“支格”。送“支格”者来到送亲队伍前下马向客人献上哈达,并给每人敬上一杯酒之后跃身上马返回,送亲队伍中的青年骑手在后追赶呐喊比试骑术,周围观众也为他们呐喊助威。第二道“支格”和第一道“支格”行一样的手续。如双方没有几匹好马和有胆量的年青骑手很难过此关。第三道“支格”是和“加泰”(送亲队伍所要经过的每一个村庄中如有他们的亲戚和本村的姑娘,都会等候在队伍经过的路上支起简易炊灶,以滚烫的酥油茶和青稞美酒为其接风洗尘,恭贺新喜。藏语称其为“加泰”)合起来的,地点一般选在村边较宽阔的地方,这里的“加泰”由男方和女方在本村的亲戚合伙办的,主要是向女方贺喜送礼。仪式完成后宾客们重新上马向男方家出发,双方年青骑手又进行跑马比赛,这比第一和第二道“支格”时的比赛更为精彩,观众更多,呐喊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在跑马比赛的同时一群盛装的中年妇女来到宾客马队前,抓住宾客的马缰绳后,一位妇女向宾客献上一碗青稞酒并与宾客进行逗趣式的言语对答,然后又给宾客一根羊腿骨,就开始对唱《迎宾歌》。



3

下马歌

送亲者到达男方门前时,仍端坐马背迟迟不肯下马,这时迎亲者拿上礼物唱着下马歌,劝说送亲者下马。此歌一般由青少年独唱。大型婚典上必须要唱够五段,不然送亲者是不会下马。

“高贵的亲戚们到了吗?呀——— 我已铺好雪域藏乡的四方羊毛毯,那上面铺好了卫藏花穗齐全的毛氆氇,最上面铺好了下方汉地带穗的锦缎毯,这三块毡毯上撒满了青稞、羊毛和柏叶,请送亲的客人高高兴兴下马进家门。”

“高贵的客人们到了吗?呀——— 我手中洁白的欢喜哈达,是上方卫藏地的幸福哈达,是活佛手中的吉祥结,是下方汉地的幸福哈达,是王妃手中的吉祥物,是雪域藏区的幸福哈达,是婚礼必备的吉祥物,我把这幸福的哈达献给高贵的客人,请送亲的客人高高兴兴下马进家门。”唱完五首《下马歌》后宾客门纷纷下马,新娘和伴娘也在宾客们的扶持下,下马接受经师的“洗礼”。



4

敬酒歌

“洗礼”仪式完毕后盛有奶水的缸子由一位宾客中的老者接过来准备进门,他一边走一边用柏树枝向空中泼洒奶水,其后是新娘和伴娘,这时新娘由宾客中的几位男青年和男方的几位盛装女青年簇拥着进门,再后是众宾客。门道两边排列着好多手拿酒碗的青年人,他们一边唱着《敬酒歌》,一边向每位宾客敬酒,宾客们在欢快的《敬酒歌》中缓缓走进庭院。

“哎——— 吉祥啊,吉祥!今晨吉祥!今晨的雄鸡叫得吉祥,山顶上太阳升得吉祥,山腰中佛塔建得吉祥,山脚下供品供得吉祥,父辈们在席间聚集得吉祥,女士们在灶间聚集得吉祥,席上的桌子摆得吉祥。”

“幸福高尚家有三个圈,上圈中圈有百匹马,百匹马儿不算多,祝愿招来千匹马的好运道。幸福高尚家的中圈里,圈有百头母牦牛,百头牛儿不算多,祝愿招来千头牛的好运道。幸福高尚家的下圈中,圈有百只好绵羊,百只羊儿不算多,祝愿招来千只羊的好运道。”

整个敬酒歌充满了欢快、吉祥,宾客们也豪爽地喝下了这充满祝福和喜庆的酒,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5

新郎穿衣歌

《新郎穿衣歌》是在拜天地仪式前,由送亲者给新郎穿他们带来的衣服时所说的颂辞。

新娘在伴娘和宾客的陪同下站在堂屋前,宾客中的领队借用东家的酒和杯向东家的大东敬三杯酒,请求他把新郎请出来,这时周围的观众和大东都会说:“我们的新郎官非常害羞,不敢出来,需要新娘亲自去请,要不然你们就别想找到他”,用这种方式故意为难女方。这样的逗趣话不断地说,女方领队不断地向男方大东敬酒求情。最终男方大东把新郎官请出来,并让他站在新娘的左边。

这时女方要给新郎的额头上贴上一小块酥油,女方领队为新郎换上他们带来的新鞋帽,另一位青年宾客双手撑着崭新的长袍,唱着“穿衣歌”,将衣服穿在新郎身上。

“呀——— 在这吉祥的日子,大圆满的日子,普降祥瑞的日子,八辐天轮似的高空之下,八瓣莲花似的大地之上,像汉地宫殿般的庭院,像卫藏寺院似的院子,福星高照的幸福家院。在这雪白的羊毛毡上,我白梵天王般的娘家人,为白额小龙王似的女婿,穿这吉祥如意的新衣时,首先要说明新衣的来历,讲不清新衣的来历,新郎就无法穿身上。”

“呀——— 这太阳般温暖的新郎服,是用百只绵羊的上等毛,是用百名妇女捻成的线,是汉地百名匠人织成的。裁缝贡泽大王依照八辐天轮,裁好了天轮般的衣领,衣领就像法轮转。仿照八对宝贝条,裁好了宝贝条似的提儿,提儿就像丝绸带。仿照八瓣莲花般的大地,裁好了莲花般的水獭边,水獭边就像五色的彩虹。仿照雪山雄狮样,裁好了雄狮般的后背,后背就像雄狮吼。仿照展翅的大鹏鸟,裁好鹏翅似的长袖子,两袖就像大鹏展翅。仿照那高空的玉龙,裁好了玉龙般的边,衣边就像玉龙飞舞。手指好似细金条,顶针好似空中星,金线银线串针眼,缝好珍贵新郎服。如此贵重的新衣,百只绵羊不曾卖,又添百头牦牛还不卖,再加百匹骏马才买下,带来送给我的新郎官。请你左手穿上左袖子,所有的财富从左手进,祝您牛羊骡马满圈跑,金银财富溢满大库房。请你右手穿上右袖子,征服内外强敌用右手。祝你力强技高无人比,祝你财富威武双丰收,祝你福运高照无人敌,祝你红运像骏马奔驰,祝愿你终身吉祥如意。”

“在这吉祥的日子,大圆满的日子,普降祥瑞的日子”,说明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而我“白额小龙王似的女婿”要在这好日子穿上“用百只绵羊的上等毛,用百名妇女捻成的线,用汉地百名匠人织成的”非同一般的好衣服,而且这贵重的衣服能让“你终身吉祥如意”。《新郎穿衣歌》句句表达了女方家对新郎的满意和深深的祝福。



6

腰带歌

《腰带歌》是在新郎穿上新郎服后,由送亲者给他系腰带时所说的颂辞,有六节。 “今天是吉祥的日子,是瑞星高照的日子,是幸福降临的时刻。五谷丰登的好地方,清泉喷涌的好地方,宁玛法师做法的好地方,白发老人念六字真言的好地方,青年人唱歌跳舞的好地方,叔辈们祭祀战神的好地方,妇女们招来好运的好地方,后生儿孙们练武的好地方,道德高尚者会客的好地方。天宫般幸福美满的家中,黄金一样珍贵的大地上,温暖无比的白羊毛毡上,站立着佛子般的新郎官。千岁高官般的娘家人,要为龙子似的新郎官,系上吉祥的绸带之前,先讲讲这腰带的历史。” “呀——— 我给你先系上第一圈,这是父辈们给你所赐,是您的守护神和战神兴旺之兆。我给你再系上第二圈,这是母婶们赐与你的,那是你不愁吃不愁穿的好兆头。我给你又系上第三圈,是新郎您自己的福份,象征你武艺高强所向无敌。武士的弓箭背在后面。小伙的腰带结在前面,这腰带结好似金刚结。”

这是节选的两节。第一节说明了在这个吉祥的日子里,娘家人要为新郎官系上吉祥的好绸带。第四节则通过腰带的象征之意表达了对新郎的深深祝愿。



7

新娘赐福歌

拜堂完毕后新娘和伴娘在几位宾客的陪同下到厨房灶台前,灶台上摆放着三个龙碗,龙碗中各放着三块硬币、两颗红枣和圆形酥油块,铁锅中烧满了奶茶并盖着锅盖,锅盖上放着一把木勺,勺把上用白羊毛绑着柏树枝。给新娘梳头的那位姑姑和几位妇女早就等候在那里。新娘来到灶台前,陪同她的一位宾客向等候在那里的妇女们献上一条哈达,并敬上青稞酒后,请求姑姑们揭起锅盖让新娘扬茶。但姑姑们就是不揭锅盖并用优美的言辞陈述不揭的理由,这样你来我往好长时间后,姑姑们认为该说的话都说了,该要的礼物都要了,于是那位梳头的姑姑揭开锅盖,拿起木勺在锅中顺时针搅三下后扬一次,这样做三次后将盛满奶茶的木勺交给新娘,新娘照此扬三次,并在提前摆放在灶台上的三个龙碗中盛满奶茶,这三碗奶茶是给公公、婆婆和丈夫三人的,他人不能喝。然后又在木勺中盛满奶茶用双手撑着。这时男方的两位青年站在灶台的上方,放开歌喉唱起《新娘赐福歌》。《新娘赐福歌》中有一段

是这样唱的:

“啊念加——— 马圈中圈满了好骏马,愿招来千匹马的好运势。牛圈中圈满了母牦牛,愿招来千头牛的好运气。羊圈中圈满了白羊群,愿招来千只羊的好福份。祝愿你的福运溢满庭院。啊念加———”

“啊念加——— 幸福的媳妇叫吉毛措,愿您幸福生活享不尽。好运的媳妇叫吉毛措,好运高照庭院永不息。望你尊敬老人爱护孩童,与家人邻里和睦相处,你的家庭定会福满堂,你定会有三男两女的好福运。啊念加———”

唱完《新娘赐福歌》,新娘将手中的奶茶扬到锅中,然后又按前面一样把盛满奶茶的木勺回交给姑姑,姑姑把木勺中的奶茶扬到锅中,把木勺搭扣在锅口上,扬茶仪式就结束了。随着扬茶仪式的结束新娘就正式成为这家的新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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